爸爸半夜送急診

晚上九點半正準備看點書,再回覆一些朋友的訊息,
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:說爸爸胸口很痛,可能是上次跌倒傷到肋骨的部份還沒好,要我送爸去台大急診。
趕緊從四樓衝到二樓,看到爸爸躺在床上,面色有一點點不舒服。
我問爸怎麼了,快點穿衣服,要去急診室。他說沒事,不用去。
可是媽說要去,你說不用去,那就是你們夫妻的溝通問題喔~~
我夾在中間很難做人。
「你打電話去跟媽媽講,最後再告訴我是要去,還是不要去急診室。」把電話遞給爸。

爸打電話給在店面工作的媽媽,電話那一頭傳來幾句媽的大聲話語,爸爸掛斷電話,
默默的、乖乖的、穿上衣褲,推輪椅,晚上十點多出門搭計程車。
在計程車上,對爸爸說,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有結婚的男人,壽命會比較長,
因為另一半會「好好照顧」你。
爸爸冷笑一聲。

進了台大急診室,從掛號、看診、照X光、抽血、打利尿剤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,一下子就完成,可能晚上急診室的生意不是很好,醫護人員又很有效率。
唯獨等驗血需要九十分鐘,這段時間因利尿剤的關係,爸一直跑廁所,在休息區和廁所來來回回。
經過走道,看到走廊旁病床上的病人和家屬,大多數病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。
蒼白的頭髪稀稀疏疏~
雙頰下陷的臉型~
細骨如材的雙手雙腳~
黝黑皮膚露出年老特有的風霜~
些許的老人斑點點佈在臉上~
問了在輪椅上的爸爸
「為什麼人會老啊??」「為什麼長生不老的藥還沒有發明出來讓我們用??」
「是不是每個人老了之後,都會這樣躺在病床上等不可能到來的康復??」
「人會老會死會病,真的很沒有人權,世界真不公平。」
「我真的覺得自己應該要長生不老才對!!」
「他們在病床上,會不會很懷念六七十年前,自己十七八歲和愛人,摟腰牽手甜言蜜語看夕陽聽海浪聲。」
爸爸坐在輪椅上被我推著走,一邊聽我唸東唸西,一邊安慰我說:「李敖走了、豬哥亮也走了、毛澤東蔣介石也走了,為什麼你就想長生不老~~~」
我理直氣狀的回答說:「哼,因為他們都不是我。」
爸無奈應聲:「你去問上帝好了。」
我說:「舊約聖經創世紀寫到​亞當​、​塞特​、​以挪士​、​該南​、​雅列​、​瑪土撒拉​和​挪亞,都活過900歲,我只能活百年,差九倍,不公平。」
爸爸聽完我把七位舊約900歲的人名唸完一次之後,就沉默下來。
我想爸心裏應該知道,這孩子沒救了。


在走道來來回回太多次,我提議直接在廁所門口等。
果然方便很多,
不然從休息區推輪椅到廁所,上完廁所之後,再回休息區坐五六分鐘,正趴下快睡著之際,
又被爸叫醒,再推到廁所。
這樣來來回回六七次之後,自己都快得到精神疾病。

清晨二點,報告出來,醫生判斷是水腫,肋骨胸部X光、血壓、血液檢查報告,全部沒有問題。
可能是水腫導致胸痛和呼吸急促,再約內科門診詳細檢查。
放下心後,回到家,媽媽果然沒有睡,在客廳看電視與股票,等著爸爸回家好好唸他。
真的,有時候,狂唸另一半,也是一種生活養身的好方法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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